唐诗三百首
遣悲怀(一) 88 / 152
唐诗三百首 · 原文

遣悲怀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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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公最小偏怜女 [1] ,自嫁黔娄百事乖 [2] 。 顾我无衣搜荩箧 [3] ,泥他沽酒拔金钗 [4] 。 野蔬充膳甘尝藿 [5] ,落叶添薪仰古槐 [6] 。 今日俸钱过十万 [7] ,与君营奠复营斋 [8] 。

《遣悲怀》是元稹悼念其亡妻韦丛的。贞元十九年(803),二十五岁的元稹与白居易同登书判拔萃科,授秘书省校书郎,与名门女韦丛结婚,夫妻恩爱甚笃。元和四年(809)七月九日,韦丛卒,年仅二十七岁。时元稹以监察御史分司东都。这组诗即作于韦卒后不久。

昔日戏言身后意 [9] ,今朝都到眼前来。 衣裳已施行看尽 [10] ,针线犹存未忍开。 尚想旧情怜婢仆 [11] ,也曾因梦送钱财。 诚知此恨人人有 [12] ,贫贱夫妻百事哀。

闲坐悲君亦自悲,百年多是几多时 [13] ? 邓攸无子寻知命 [14] ,潘岳悼亡犹费词 [15] 。 同穴窅冥何所望 [16] ,他生缘会更难期 [17] 。 唯将终夜长开眼 [18] ,报答平生未展眉 [19] 。

悼亡诗,可谓潘岳开其端,元稹继其后,但后来居上,写得尤为情真意挚,凄婉动人。第一首写妻子生前,以名门女嫁贫士,而能甘于贫贱,艰难持家,体贴丈夫,实为安贫治家之贤妇。第二首写妻子死后,睹物思人,想其美德,感其遗泽,专就生活细节写贫贱夫妻恩爱之笃,词非丽而情自深。第三首写自悲,百年易逝,更兼无子,鳏夫独居,情怀难诉。末以“未展眉”对“长开眼”,应前“贫贱夫妻百事哀”,绾合双方,可见生者死者、生前死后,均极悲苦。三诗皆就贫贱夫妻实写生死离别悲欢之情,而无溢美之词,字字真挚,哀婉缠绵,催人泪下,堪称绝唱。孙洙曰:“古今悼亡诗充栋,终无能出此三首范围者,勿以浅近忽之。”(《唐诗三百首》)之所以至此,正如陈寅恪所云:“直以韦氏之不好虚荣,微之之尚未富贵。贫贱夫妻,关系纯洁。因能措意遣词,悉为真实之故。夫唯真实,遂造诣独绝欤?”(《元白诗笺证稿》第四章《艳诗及悼亡诗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