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诗三百首
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(并序) 25 / 152
唐诗三百首 · 原文

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(并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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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 [1] ,夔府别驾元持宅 [2] ,见临颍李十二娘舞《剑器》 [3] ,壮其蔚跂[4] 。问其所师?曰:“余,公孙大娘弟子也。”开元三载,余尚童稚,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《剑器浑脱》 [5] ,浏漓顿挫 [6] ,独出冠时 [7] 。自高头宜春、梨园二伎坊内人 [8] ,洎外供奉 [9] ,晓是舞者 [10] ,圣文神武皇帝初 [11] ,公孙一人而已。玉貌锦衣 [12] ,况余白首 [13] !今兹弟子[14] ,亦匪盛颜 [15] 。既辨其由来 [16] ,知波澜莫二 [17] ,抚事感慨 [18] ,聊为《剑器行》。往者吴人张旭,善草书书帖 [19] ,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《西河剑器》 [20] ,自此草书长进,豪荡感激 [21] ,即公孙可知矣 [22] !

昔有佳人公孙氏,一舞《剑器》动四方 [23] 。 观者如山色沮丧 [24] ,天地为之久低昂 [25] 。 㸌如羿射九日落 [26] ,矫如群帝骖龙翔 [27] 。 来如雷霆收震怒 [28] ,罢如江海凝清光 [29] 。 绛唇珠袖两寂寞 [30] ,晚有弟子传芬芳 [31] 。 临颍美人在白帝 [32] ,妙舞此曲神扬扬 [33] 。 与余问答既有以 [34] ,感时抚事增惋伤 [35] 。 先帝侍女八千人 [36] ,公孙《剑器》初第一 [37] 。 五十年间似反掌[38] ,风尘澒洞昏王室 [39] ! 梨园子弟散如烟 [40] ,女乐余姿映寒日 [41] 。 金粟堆前木已拱 [42] ,瞿塘石城草萧瑟 [43] 。 玳弦急管曲复终,乐极哀来月东出 [44] 。 老夫不知其所往 [45] ,足茧荒山转愁疾 [46] !

此诗大历二年(767)十月在夔州作,诗序言之甚详。公孙大娘,唐玄宗时代享有盛名的舞蹈家。《剑器》,唐健舞曲名,亦作《剑气》,是一种戎装持剑的“健舞”(即武舞)。司空图《剑器》诗:“楼下公孙昔擅场,空教女子爱军装。”郑嵎《津阳门诗》:“公孙剑伎方神奇。”自注云:“有公孙大娘舞剑,当时号为雄妙。”可见公孙大娘舞技之高、名声之大。

此诗题是公孙大娘弟子舞《剑器》,而诗与序却重点都在写公孙大娘,实际上是在借乐舞的今昔对比,以揭示安史之乱前后五十年间治乱兴衰的历史变化,“举一《剑器》,可该万事”,容量极大,感慨极深,悲壮淋漓,沉郁顿挫,堪称绝妙好词!王嗣奭曰:“此诗见《剑器》而伤往事,所谓抚事慷慨也。故咏李氏,却思公孙;咏公孙,却思先帝,全是为开元天宝五十年治乱兴衰而发。”(《杜诗详注》卷二十引)方东树亦曰:“此诗亦豪宕感激,浏亮顿挫,独出冠时。自大历至今,先生一人而已!”(《昭昧詹言》卷十二)特别值得指出的是,此诗小序,以诗为文,与诗互为补充,珠联璧合,相得益彰。卢世㴶称“序与诗,俱登神品”(《杜诗胥抄余论》)。李因笃赞“序以错落妙,诗以整妙。错落中有悠扬之致,整中有跌宕之风。纵横排宕,如韩信背水破赵,纯以奇胜”(《杜诗集评》卷六引)。